颊被猛亲了一口,他忽然想到这个人从来不在意标签,也根本不会被条条框框困住,他笑了一下,回吻过去。
深蓝色夜空在两个人头顶铺展开,星星像谁用针尖在绸缎上扎了细细的小孔,光从那些小孔后面透过来,池佳贝看着那颗最亮的星。
“我妈妈是个很厉害的人。”
但他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样,家里没有照片,名字没有被提起过,甚至连爸爸这个词在他们的日常对话里都很少出现,他只知道自己是在父母分开后出生的,后来才从村里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:那个男人酗酒、家暴,他的母亲带着四个孩子,从一个村子搬到另一个村子,等安定下来以后,才发现自己又怀了一个。
“她说孩子是无辜的,都养了那么多孩子了,多一个也是养,然后就生下了我,可惜……”他叹了口气,“这个她勇敢留下的孩子,是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。
那时候母亲偶然发现他看的同志影片,非常生气,说了很重的话,“早知道就该把你打掉,你根本不应该被生下来”,因为实在太过真实,让池佳贝觉得那绝非气话,这根钉子钉进他身体里,每回想到都隐隐作痛。
但他难过的也不仅仅是那句话本身,更是因为,在他心里,母亲一直是一个很宽容、很开放的人,她允许姐姐们改掉那些陈旧封建的名字,也同意他为了彰显某种独特,把“家”改成了“佳”字,他以为她会接受他的,可她没有。
他后来他再也没有回过家,一直很后悔,觉得自己没良心,可那句话伤得太深了,他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,所以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,等自己有了底气,也等一个台阶,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,告诉她:他很好,他不需要被后悔。
楚睿抚着他的脑袋,对他说:“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这个年纪获得这样的成就,你已经做得很好了,她会为你骄傲。”
即使没有经历过那些,楚睿无法完全共情,但是他作为旁人,能够感受到池佳贝和母亲那深深的羁绊,哪怕中间隔着许多年的沉默,他们也互相深爱,只是那爱有一层褶皱,只需要时间和耐心去,一寸寸抚平就好了。
两个人不知道最后是什么时候睡着的,天刚蒙蒙亮,院子里的动静把池佳贝从浅眠中拉了出来,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到楚睿躺在他旁边,睫毛安静地垂着,两个人的手还交握着,一夜没有松开。
他刚想再闭一会儿眼,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二姐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:“小五不见了,小五和小楚都不见了!”
三姐:“昨晚他俩不是还在吗?”
四哥:“房间空的,门都没关,两人手机也没带,都放在桌上!”
大姐:“别急,先到附近找找,他们应该不会走远。”
过了一会儿,三姐的声音又响起来,她尖叫道:“不会两个人私奔了吧?!”
池佳贝挪着身子,趴着从屋顶边缘往下看,三姐在打电话捞人,大姐和二姐已经开始往院门口走了,四哥正蹲着穿鞋,穿得太急鞋子一下飞出去了,他忍不住笑了一下,楚睿睁开眼,看池佳贝趴着的姿势,循着视线往下看了一眼。
这时候传来母亲微弱的声音:“我昨天和小五吵了一架……”
三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:“妈,你别哭呀!别哭别哭!”
池佳贝猛地直起身,探出身子朝下面喊了一声:“妈!妈妈!我在这儿呢!”
底下所有人抬头,母亲脸上的焦急还没完全褪去,眼眶还泛着红,下一秒,她转身,一把抄起旁边的大南瓜,抡圆了胳膊,用力朝屋顶上丢了过去。
两个人被哥哥姐姐们你一句我一句“狠狠”说了一顿之后,按到了餐桌前,享用热粥、小菜和放着满满鸡蛋的烙饼。
池佳贝咬着饼竖起耳朵,听到母亲询问楚睿,他的父母中午有没有空,一起吃个饭,说昨天太突然,她招待不周,不能失了礼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