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博文没玩手机,没四处张望,就那么站着,在……专心地,等他。
阳光给那人镀了一层金边,他嘴角还有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顾汶骁忽然想到了李泽霖的那句话「你生来是正午的太阳,连阴影都镀着金边」。
可太阳有错吗?
当然没有,有错的是那些被晃了眼就想让太阳消失、甘愿堕入永劫黑暗的人。
顾汶骁这一路上所有的自我否定甚至自毁倾向,竟然就因为那人,只是站在那里而已,就如冰雪般消融了。
所谓救赎,当如是。
顾汶骁像小鸡往母鸡怀里扑一样冲过去,撞得任博文后退半步。
「你怎么出来了?」顾汶骁把头放在他肩头,声音里是明朗的喜悦。
「感觉到你不开心。」任博文的手从兜里抽出来,接住他,「就想早点看到你,哪怕就早一分钟,也好。」
顾汶骁倏地就很想哭,退开了一点距离,看他的眼睛。
「你怎么看出来的?」
「我跟好奇小狗说,走,出去玩,狗没撒欢就算了,头都没歪一下,当然有问题。」任博文掐了掐顾汶骁的脸,一脸宠溺地看他。
「……」顾汶骁知道他是故意开玩笑哄自己,但也还是有点,无语。
「我给你讲讲?」他说,「想听吗?」
「当然。」
顾家大宅的小院子里,草坪修剪得很齐,太阳直直砸下来,晒得人头皮发烫。
任博文席地而坐,那么洁癖的人,也不管裤子上会不会沾草屑了。
他扶着顾汶骁躺下去,枕在他腿上,脸朝着天。
顾汶骁的眼睛被阳光刺得发酸,不过——刚得知了那些阴暗的真相后,这样晒一晒,也好。
「李泽霖。」他开口,「是教我一切的人。」
任博文的手握住他的,轻轻动了动上身的角度,试着为他挡住刺了眼的那部分光。
「可是他说他恨我。」顾汶骁继续说,「恨我出身好,恨我有天分,恨我什么都来得容易,然后他又说……他爱我,就在这种拧巴的感情里,他决定让我消失。所以我的七个战友——」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「就因为他的一念之差,全死了。」
任博文的手指停了一下,随即继续抚摸他的头发,从额角到后脑勺,一下一下,无声的安抚着他。
「我问他怎么忍心。」顾汶骁的声音开始发颤,「他说不知道会变成这样——开玩笑,他怎么可能不知道,这一队人,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……」
草坪上很安静,远处传来鸟叫,近处,只有顾汶骁呜咽的哭泣声。
任博文沉默了许久,似在等他的情绪自己平复下去。
等一切回归静谧,任博文低声开口。
「有空的时候,」任博文轻轻揉着顾汶骁的太阳穴,「我陪你去陵园,看看你那些战友吧。」
顾汶骁愣了一下。
「然后我们拿笔钱出来。」任博文继续说,「给这些战友的家人。国家给的是国家的,我们给的是我们给的。」
他停了一下,补充道:「也包括李泽霖。他的家人,我们也给。」
顾汶骁猛地睁眼,「为什么?」他问,「他害我——」
「他害你,他该死。」任博文说,「但他的家人没害你。而且,给他家人钱,不是原谅他,是为了让你,过得去。」
「但是汶骁,你要知道我们做这些,不是赎过,是尽我们所能去做我们能做的一切。」任博文看着他的眼睛,循循善诱,「你不要责怪自己,错的不是你的,错的是有的人,内心不够强大自洽,所以想要毁掉得不到的美好。」
「你是你,这件事本身从来不是错。」
顾汶骁躺在那里,看着任博文坚定的眼神、笃定的表情,他觉得,自己真是爱对了人。
任博文从来不会说空话安慰他。
不会说「别想了」「都过去了」。
他会实实在在地解决问题,用具体的方法、具体的数字、具体的行动,先解决切实的问题,再把自己从情绪的泥沼里拽出来。
「你真是很棒的爱人,你永远只做有效行为。」顾汶骁说,声音有些哑。
「是你值得我这样对你。」任博文说,「你才是真的会爱人的人。」
「我?」
「李泽霖对你的爱很变态,变态到要毁掉你。」任博文说,「可是,你爱我爱得也很变态啊——」他笑了笑,「你却从来没想过毁掉我,而且完全尊重我。假设,我这辈子不长眼、不幸运,没有接受你的爱,我相信你也不会想毁了我的。」
顾汶骁嗤笑:「你可别夸我。我当时真想过,要不就玩玩囚禁文学,给你绑了,关起来,只给我一个人看、随便玩。」
「可是你没有,你舍不得。」任博文说,语气笃定,「你想看我耀眼的样子。想看我站在台上讲方案,想看我活得肆意潇洒,想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好。所以你不会把我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