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对面,静静陪着,直到看着母亲神色缓和点了——
终于难耐心绪,开了口:「怎么样,妈,顾汶骁……是不是,很好?」
任母半天没说话,低头捧着杯子,热气氤氲了她的眼。
她心里确实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儿子虽然找的是个男人,但确实,是个不错的男人。
长得好,有能力,对他们家的事,更是实打实地上心。
人家二话不说,就调动了一线城市的顶级医疗资源,让所有头部专家鞍前马后——
甚至前提是被救的那个人,在病倒前还在恶意揣测人家、辱骂人家的家庭。
可他自己的命后面要怎么救,也许还要靠人家。
所以她,无论从主观还是客观,都说不出任何不好听的话。
任母叹了口气,放下杯子,「你爸醒过来以后,给我点时间,让我劝劝他。生死鬼门关转一圈,希望他能想开点。你先……别说那些故意刺激他的话了。」
任博文笑了,身体往前倾了倾,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:「妈,你是不是觉得,顾汶骁很好?」
任母看着自己儿子,那双眼睛里全是光,连嘴角都翘着,藏不住的得意和幸福,像是已然拥有了全世界。
她与任博文对视,认真说:「是,他很好。」
任博文笑得更开了,露出一排牙齿。
「妈,原来,能大大方方把自己的爱人介绍给你,是这样的感觉啊。」任博文笑得甚至有些稚气,「妈妈,我好快乐啊,真的好快乐。」
他笑得那样灿烂,却毫无预兆地流下了眼泪。
一滴,两滴,顺着脸颊滑落。
任母一下就心疼起儿子。
她伸出手,用指腹擦去任博文脸上的泪水,自己的眼眶也红了:「对不起博文,这些年委屈你了。是爸妈不好,只顾着自己那点面子,没关心过你真正要什么。你爸那个脾气……也难为你了。」
任博文摇摇头,握住母亲的手,声音有点哑:「也没什么委屈的。我自己的选择罢了。而且如果不是遇到顾汶骁,我是可以瞒着你们一辈子的。我不会告诉你们,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,遇到他之前,我也选择了顾全所有人的面子。我就那么活着也没所谓的,哪怕像具行尸走肉,我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。」
他转头看向窗外,眼神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,却好像,望向了一个未知的锚点。
「可是顾汶骁是那么明亮耀眼的人。无论他跟谁在一起,都值得、都配得上一个坦坦荡荡。我不想让他躲,不想让他委屈,不想让他见不得光。所以我必须站出来。哪怕代价是跟家里决裂,我也认了。」
正说到这里,餐厅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。
那个明亮耀眼的人,逆着光向任博文走来。
他像一开始他们在一起那样,像每一次任博文自我怀疑的时候一样,他都逆光、坚定而来,给他救赎。
他开完了会,第一时间下楼来找任博文。
专家们的结论应该是乐观的,因为他脸上带着笑,脚步轻快,穿过餐厅的桌椅,径直走向任博文。
任博文微笑着对顾汶骁招手。
顾汶骁也笑得灿烂,大步走过来,一时忘情,张嘴就喊:
「爹!你爹的病能治!」
你讨好我都没这么卖力
这一嗓子喊出来,整个餐厅都安静了三秒。
隔壁桌正在喝粥的大爷一口呛住,拼命咳嗽,脸涨得通红。
旁边正在打电话的人,声音戛然而止,目瞪口呆地望向这边。
任母张着嘴,看看顾汶骁,又看看任博文,大脑彻底宕机。
顾汶骁本人也僵在原地,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。
他平时跟任博文打情骂俏惯了,各种称呼在床上、在电话里、在两个人关起门来的时候,张口就来。
但这个称呼,确实只有他打定心思要把人勾上床的时候才会用。
这会儿可能是太亢奋了,竟然就这么、在大庭广众之下、在「婆婆」面前,顺嘴就秃噜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