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这个儿子,竟然能将那位元勋的「谈话思路」几乎别无二致地猜了出来。
甚至连最后那句「真瞧不上也认」的退路,都精准命中。
「你们……」任父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发干,「串通好的?」
任博文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深深的、无力的释然。
「嗐,我也真多余。」他摇了摇头,像是自言自语,「固化思维想事儿想了几十年的人,怎么可能被我三两句就点拨明白呢。」
他站起身,给任父掖了掖被角,语气恢复了平淡:「爸,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。现在您身体最重要。您应该也已经知道了,您脑子里有个瘤,但是别担心,手术会成功的——顾汶骁说的,我信他,您也信就好了。」
他转过身,往门口走了两步,又停住,头也不回地说:「反正……现在我们聊什么也白搭。还不知道您手术好了以后,想法会不会因为手术有啥变化呢。」
任父看着他的背影,神色似乎落寞了一下。
那落寞从眼底渗出来,想压住,但没能完全压住。
终于他还是张了嘴,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低哑。
「博文。」
「嗯?」
「如果……」任父语气犹疑,仿佛在跟一个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可能性较劲,「如果我下不来手术台……照顾好你妈妈。」
任博文转过身,嗤笑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悲伤,只有一种「您别闹了」的笃定。
「爸,别演苦情戏。」他靠在门框上,双手插兜,「您肯定下得来。懂吗?这就是权势和财势的好处——整个沪市最好的脑科专家,现在都在这儿为您这么个小手术待命。跟开了满级大号在新手村砍菜一样简单,闭着眼睛都能过。」
他说着,嘴角忽地勾起一个坏笑,右眉往上一挑:「再说了,顾家人真想拿势压您一头,干脆就直接给医生下个命令,给您做个洗脑手术。让您醒了以后,看我跟顾汶骁怎么看怎么顺眼,恨不得把我俩赶紧送入洞房——不是更方便?省得您在这儿拧巴来拧巴去的,多费劲啊。」
这话说完,父子俩都愣了。
病房里安静了好几秒。
两人面面相觑,像是不约而同地被这个玩笑里的逻辑击中了一下。
好像……
好像也是个方案?
任父最先从愣神里恢复过来。
他靠在床头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那叹息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,也有一种终于近乎荒诞的释然。
他重新看向任博文,半真不假地开口,声音闷闷的:
「……要不,就给我洗个脑吧。」
为了你的婚事
任博文失笑:「爸,玩笑话,别当真。」
但他透过父亲这句话,看出了那层硬壳底下藏着的松动。
任父从心里还是接受不了——这他清楚,任父自己也清楚。
可任父更明白,他拦不住了。
顾家是什么人家,比他们任家高出多少个台阶的门第,人家都能接受儿子喜欢一个男人,甚至面对瞧不上自家儿子的人家也肯屈身来「求和」,已经是给足了脸面和态度。
任父此刻倒宁可自己被洗了脑,接受个彻彻底底,自己心里也不挣扎,就舒坦了。
他摇摇头:「你出去吧,叫你妈进来。你……好好陪着顾家二老,今天不用来陪我了,我也静一静。」
任博文点头,转身出了病房。
外间的客厅里,任母坐在沙发上,一脸局促,手腕上那只刚被套上的镯子——通体碧绿的正阳绿玻璃种。
顾母坐在她旁边,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,一看见任博文出来,赶紧直起身:「哎呀博文,我跟你妈妈实在太投缘了,来的匆忙也没什么称头的礼物好给,也就这个镯子还拿得出手。虽然是我戴旧了的,好歹值几个钱,姐姐不嫌弃就好。」